繞過幾個路口，墨心雲和杜鵑二人才站在鹿苑的跟前。

鹿苑門外，兩只石獅子鎮坐在一扇很普通的門前，一個滿身痞氣的人靠在那石獅子上，嘴角還吊著一根草，半睜著眼睛打著盹，這人頭頂上則是一個小小的門匾，並不大，只是用那不算規矩的字形雕刻上了“鹿苑”兩個字。

“看什麽看？走走走……”

原本還在打盹的人在墨心雲和杜鵑走近的時候便是麻溜的睜開了眼睛，更是冷聲的呵斥道。

杜鵑被嚇得一楞，後退了半步後，連忙挽住墨心雲的手，身子更是緊緊的靠在墨心雲的身邊，雙手緊緊的拽著墨心雲的衣服，一雙眼睛更是忐忑的看向那人，滿臉的絡腮胡子，看著總覺有些嚇人。

“我們是來赴宴的。”墨心雲拍了拍杜鵑的手，便是直視那絡腮胡。

絡腮胡一聽是來赴宴，倒是對著二人起了點興趣，更是噗的一聲吐掉嘴裏吊著的那一根草，歪著頭看向墨心雲和杜鵑，明顯就是兩個姑娘家，若說眼前這一位，看著眼神明亮，神情自若，還像是個人物，可是之前那被自己嚇唬了一下的杜鵑，純粹就是一個小丫頭片子，怎麽也是來赴宴的，怕是來羊入虎口的吧。

墨心雲見絡腮胡這番打量，也知道怕對自己的話不可信，當即便是掏出一張帖子，道：“這位大哥，若是方便可否告訴我們這個雅間怎麽走？”

接過這帖子，絡腮胡翻開一看，心中頓時一怔，連忙又擡頭看了一眼墨心雲，這才確認眼前的帖子的真偽，要知道這帖子上的雅間可是鹿苑裏最為貴重的一個地方，就連鹿苑的花魁也只有在裏面的人需要表演的時候才能去上一去。

“這位夫人，這邊請。”待得確認了帖子，這絡腮胡點頭哈腰的對著墨心雲作揖，雖然這帖子上沒有落款，可是絡腮胡知道，能夠用得起這雅間的，雖說不一定是那頂尖的富有，可是卻絕對有著足夠的權勢。

內裏並沒有和那種青樓一般花枝招展，迎來送往，反倒是格外的幽靜，每一個雕欄的門洞過後，便是有著清凈優雅的院子，院子裏便是那雅間，像極了那江南山水，素凈婉約。

不知道繞過了幾個雕欄門洞，絡腮胡才帶著墨心雲和杜鵑到了那帖子上說的雅間，雅間上只是簡簡單單的寫了一個一字，並未有其他標記，紫紅色的柱子立在兩旁，雖然墨心雲不敢肯定，可是看著似乎是那紫檀木。

“夫人，到了。”絡腮胡客客氣氣的攤開手示意眼前這寫了“一”字的雅間便是墨心雲要找的地方。

墨心雲並未曾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便是上了階梯，敲了敲房門。

門“咯吱”一聲打開，看到來人，墨心雲便是心中一定，果然，除了他，不會是別人，回頭看了杜鵑一眼，沖著她點點頭，墨心雲便是一步邁進了雅間內。

絡腮胡見墨心雲果真進去了，心中便是也暗自後悔，在那鹿苑門口，自己對眼前這兩個女子的態度並不是很好，若是就此得罪了一位權貴，怕自己以後在這鹿苑要混不下去了。

想到此，絡腮胡無奈的搖了搖頭，此刻只希望墨心雲進去之後，不會說自己的不是，否則夠嗆。

反倒是杜鵑在一旁見絡腮胡有些懊惱的模樣，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姑娘，你笑什麽？“絡腮胡不解的問。

”沒什麽。“杜鵑從身邊取出了另一張帖子，遞給了絡腮胡，問道：”這雅間在何處？“

看到又一張鹿苑的請帖，絡腮胡頓時感覺頭暈目眩，怎的那位進去的夫人如此貴重，竟能夠讓兩位貴人在這鹿苑宴請她。

“放心，我家夫人不是口舌之人，你斷可不比擔心太多。”杜鵑連忙說道：“只是這個雅間還煩請您帶我去一下，我好給我家夫人認個門。”

“沒問題。”絡腮胡聽得杜鵑這麽一說，想著之前墨心雲也並不是那種多嘴長舌婦，心中也是安定了許多，當即打著保票帶杜鵑離開，去往請帖上的另外一個雅間。

屋內，墨心雲繞過屏風，果然看到了自己熟悉的那個人影。

“怎的不在京都汴京城外，卻來我們這小小的蘇城，莫不是你們金人預備往這蘇城來嗎？”想著京都城外的兵臨城下，想著這百姓流離失所，想著齊向天就是因為他才沒了性命，即便是沒有直接翻臉走人，墨心雲也好不起這臉色對著眼前的這人。

“若不是因為齊清，怕你也不會來這吧？”完顏宗幹銳利的目光落在墨心雲的身上，總有一種想將她看透的沖動。

墨心雲嘴角輕輕一揚，便是迎上了完顏宗幹的視線，就算是阿疊阿裏虎將茶水恭敬的端在自己的跟前，墨心雲也未曾看上半分，扯了扯嘴皮，墨心雲道：“你救齊清的恩情，在齊家下了大牢，在向天被砍頭的那一天，就已經一幹二凈，若是這些是你像看到的，那麽你贏了。”

憤憤的話落在整個雅間內的人耳朵裏，頓時有了一種壓抑的感覺，就連一旁的阿爹阿裏虎和紮木爾心頭也像是被錘子猛地敲了一下，雙雙看向自家的主子。

可是完顏宗幹的臉上看不出半點變化，只是那隱藏在眼眸深處的鋒利的視線變得更加的覆雜。

“若我說，齊家的事情不是我做的，你信嗎？”完顏宗幹緊緊的盯著墨心雲，想要從她的一絲一毫的神情中察覺出相信的感覺，只要有這麽一丁點，就不枉費自己花了那麽多代價，在金宋如此覆雜的形勢中丟下所有的一切跑到這江南。

看似輕飄飄的這麽一句話，可是讓阿疊阿裏虎和紮木爾兩人心中一陣翻天覆地，完顏宗幹在他們的眼中就算不是那搏擊長空的雄鷹，也是那潛伏狩獵的豹子，如此屈尊降貴的討好一個人，而且還是個女人，怎麽也覺得墨心雲這個女人完全配不上自家主子。

“哼……”冷笑一聲，墨心雲看了看完顏宗幹，怎麽都不敢相信，他盡然能問出這個問題。

若不是他，怎會有墨家成了皇商？

若不是他，齊家的茶葉怎會慢慢的被人買走，變成走私的茶葉？

若不是他，齊家人又怎會坐了大牢，齊向天又怎會被砍頭？

此刻，問自己信與不信，有何意義？

”我不信。“

淡淡的一句話，徹底潑涼了阿疊阿裏虎和紮木爾的心，也讓完顏宗幹的臉上變得陰晴不定。

“出去。”一道壓抑的聲音從完顏宗幹的嗓子裏吼了出來，阿疊阿裏虎和紮木爾對視一眼，便是齊刷刷的往外走，這屋內的狀況，怕是自己這位主子要動怒了。、

待得二人離開，門又被合上，完顏宗幹這才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來，一步步的朝著墨心雲的方向走去。

墨心雲瞅的眼前這個男人似乎極力的在壓制著自己心中的憤怒，一時間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話，來緩解這種氣氛，待得他走到自己跟前，墨心雲心中竟出現一絲的慌亂，整個人不由自主的站起身來，雙手往後胡亂的晃著，試圖抓住某一個東西讓自己可以安定下來。

砰！

完顏宗幹整個人附了上去，將墨心雲逼著砰的一下靠在了那柱子上，原本極為桀驁不馴的黑眸此刻卻像是那千年不化的冰凍，讓人看一眼似乎就會變成冰塊。

墨心雲原本就不高，此刻有些畏首畏尾的，加上完顏宗幹那北方金人的個字，卻像是被他整個鎖在自己的懷中，就連額頭也不過才到完顏宗幹的下巴處，完全不知道完顏宗幹要做什麽，墨心雲的心也是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若是此刻他要對自己做些什麽，那麽自己是不是反抗也是無效？

“你，你想要幹嘛？”強壯者鎮定，墨心雲略微仰起頭，看著完顏宗幹。

看著墨心雲眼中似乎夾雜著一絲慌亂的害怕，完顏宗幹的心像是被刀鋒劃了一道似的，有些心疼，即便自己沒有得到這個女人，可是自己卻始終放不下她，若不是如此，自己又怎能拜托自己的父王，丟了那一桌子軍務，到這麽一個地方來。

“到如今，你都不明白我要什麽嗎？”完顏宗幹的聲音裏充斥著各種情緒，憤怒，怨恨，癡情，無奈，可是聽在墨心雲的耳朵裏，卻只能是當作那一陣風吹過，不留半點痕跡。

“我要你，你知道嗎？”

“你做夢。”不待完顏宗幹將話說完，墨心雲便是拼盡自己全身的力氣猛地推開眼前的胸膛，隔著一臂的距離對著他喊道：“你做夢，我不是你金國人的女人，我也不是那朝秦暮楚的女人，我生在大宋，死在大宋，嫁的人也是宋人，骨子裏全都是宋人，斷然不可能和你有半點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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